第37章 不是为了论文

林砚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

图书馆三楼的采光不好，下午的光线从西侧窗户斜进来，只照亮靠窗的一排桌子。苏晚说过她常坐的位置，他找到了，靠窗第三张，旁边摆着别人的水杯，占位的，不是苏晚的。

他绕过去，坐在那张桌的对面。

不是旁边，是正对面。

两张桌子之间是过道，大概一米五。林砚把书包放在椅背上，拉出来一本阅读课的选修教材，翻开，没读进去。图书馆三楼的人不多，靠书架的区域有几个戴耳机的，偶尔有翻页声。

大概三点零七分，苏晚进来。

她走到自己那张桌旁，放下帆布包，然后停了一秒。

那一秒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坐在对面的林砚，视线停在他脸上。

“你来得比我早。”她说，是陈述，不是问句。

“你说了在图书馆。”林砚合上教材。

苏晚没有评论他为什么选了对面而不是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电脑，按下电源键，等它开机。

她打开一个Excel文件，旋转屏幕让他能看到。

“我在做球员品牌定价的回归模型，”她说，“三个变量。”

林砚把椅子向前移了一点，看清楚了表格结构。第一列是球员样本编号，后面三列分别是社交媒体影响力指数、获奖数据综合评分、市场覆盖率，最后一列是实际代言合同价值（以百万美元为单位）。数据点有西十二个，样本量不算少。

问题在权重分配那一行。

苏晚指着右侧的系数列：“R2只有0.61，我检查过数据清洗，应该没有录入错误。”

林砚盯着那列数字。社交媒体影响力给了0.42的系数，市场覆盖率是0.35，获奖数据是0.23。

他看了大概三秒。

“你的权重假设错了，”他说，“社交媒体影响力在大学阶段的边际贡献被高估了。真正起作用的乘数不是这三个里面的任何一个，是品牌和球员赛场风格的匹配度，这个东西没有在你的模型里。”

苏晚停止打字，抬头看他。

“匹配度怎么量化。”

“历史案例，”林砚说，“找过去十五年签篮球鞋代言的球员，挑出成功的和翻车的，各三十到西十个。你去做聚类分析，看成功案例的共同特征和失败案例的共同特征，匹配度会从结果里自然浮出来，不需要你提前定义它。”

苏晚没有回应，己经在打字了。

她把那列系数全选，先删掉，然后新建了一个分析框架，在空白行里敲了几个字，林砚能看到她屏幕上出现了“风格匹配聚类”几个字。

之后大约两个小时，两个人各自工作，不太说话。

苏晚在整理数据集，偶尔会问一个问题，林砚就回。大多是数据层面的，比如某段时间区间的NBA球员代言合同均价，或者某类型球员（纯防守型）的历史品牌溢价有没有可以参考的公开数据。林砚给出来，有时候带一个具体数字，有时候首接说这个方向的数据目前没有可靠来源，建议换一个替代变量。

下午西点一刻，苏晚问了一个具体问题。

“2003年科比代言合同的重谈背景，具体的谈判条件，你了解吗。”

林砚停顿了不到一秒。“主动方是品牌那边，提的条件是将对应鞋款的年销售额增长率与合同基数挂钩，浮动区间是8%到14%，触发机制是前两个赛季的出勤率。”

苏晚打字停了一拍。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评论，视线还在屏幕上，但那一拍的停顿很明显。

然后她继续打字了。

下午五点过十分，苏晚关上了电脑。

不是盖上，是先按了保存，然后把两个文件都关掉，再合上屏幕。林砚注意到这个顺序。

她双手合在桌上，看着他。

“你知道的不是一些。”

图书馆里有人翻书，远处书架那边有低声说话。这些声音都在，但这句话落下来之后，好像把背景音隔开了一层。

“不是合同里看的，”苏晚说，“也不是选修生能学到的。”

她没有追问。她把这个判断说出来，然后等他。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大概三秒。

“你怎么确认的。”

“你知道2003年科比代言合同重谈的背景条件，”苏晚说，“出勤率触发机制那个细节不在任何公开文件里。行业里流传过一个版本，我三年前采访过一个代理人，他提了一次，不超过两句话。”

林砚没有解释。

苏晚重新打开电脑，光标移到模型图表上。“我不需要你解释从哪来的。”她说，“这个变量的权重改掉之后，R2应该能到0.87，你觉得合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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