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合

那个瞬间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漫天的玻璃碴在空中旋转、翻滚，折射出正午的阳光，像一场璀璨而致命的流星雨。

叶时序的视野里，每一片玻璃都拖着暗红色的尾焰——那是它们内部应力释放的轨迹，是它们从完整到破碎的终点。

但最亮的光点不在玻璃上。

在乔治身上。

确切地说，是在乔治身后那面墙上——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镜。

它挂在书架上方的钉子上，镜面正对着窗户。

阳光穿过碎裂的玻璃窗，照在青铜镜上，反射出一束刺眼的光。

那束光穿过飞舞的玻璃碴，在对面的墙壁上投下一个光斑。

光斑里，那些暗红色的细线正在疯狂交织。

叶时序突然明白了。

杀手的目标不是乔治。

或者说，不仅仅是乔治。

那道从青铜镜反射出去的光，正照在对面楼顶——照在那个半透明的人影身上。

而那个人，正在利用光线的折射，把自己的“蛇毒”——那些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能量——混进玻璃碴里。

他要用乔治自己的东西，杀乔治。

叶时序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乔治的衣领，拼尽全力把他往旁边一拽。

几乎是同一瞬间，三片玻璃擦着乔治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钉进实木书架，入木三分。

“你——”乔治刚开口，就被叶时序打断了。

“别动！”

叶时序死死盯着空中飞舞的玻璃。

那些暗红色的细线开始汇聚了，它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朝着一个方向聚集——

乔治的心脏。

不对。

是乔治胸口那个牛印的位置。

“他在锁定你。”叶时序说，声音出奇地平静，“那些红线能感应到印记的能量。你越是运力抵挡，它们越是往你身上扑。”

乔治脸色铁青：“那怎么办？等死？”

“信我吗？”

乔治愣了一下，看着这个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龙国年轻人。

他看见叶时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专注到极致的冷静。

像外科医生握着手术刀，盯着病人的病灶。

“我爷爷说过，子丑六合，生死相依。”乔治深吸一口气，“你要我做什么？”

“站着别动。不管发生什么，别用你的力量。”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话没说完，一片玻璃己经飞到乔治面前。

距离他的眼球，不到五厘米。

叶时序出手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乔治能清楚看见每一个细节。

只见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像拿着一支看不见的笔。

指尖点在玻璃片上。

那片玻璃在距离乔治眼球三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然后，碎成粉末。

不是被击碎的。

是它自己碎的。

乔治瞪大了眼睛。

他看得清清楚楚——叶时序的指尖根本没碰到玻璃，只是指向它。

但就在那根手指指过去的瞬间，玻璃片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裂纹突然以几何级数扩张，从内到外，一瞬间崩解成齑粉。

“这是……”

“鼠印。”叶时序说，“我能看见一切东西的裂隙。金属的疲劳点，玻璃的内应力，混凝土的承重极限——”他顿了顿，“还有那些红线的交汇点。”

他转过身，面对着窗外。

对面楼顶，那个半透明的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暗红色的细线停止了攻击，在空中缓缓聚拢，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两个人遥遥相望。

叶时序举起右手，掌心对着那个人。

掌心里的鼠印正在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能看见那个方向的天空中，无数暗红色的细线正在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网，而是能量层面的杀阵。

蛇印杀手正在重新布阵。

这一次，他要用全力。

“他在干什么？”乔治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楼顶。

“布阵。”叶时序说，“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现在才是真正的杀招。”

“你能挡住吗？”

叶时序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刚刚觉醒不到二十西小时，对鼠印的力量只摸到了一点皮毛。

他能看见裂隙，能引爆那些裂隙——但这需要距离，需要时间，需要那些裂隙确实存在。

而蛇印的能力是“蛰伏”和“渗透”。

那些暗红色的细线本身就是能量的化身，它们没有物理意义上的结构，也就没有可以引爆的裂隙。

刚才能击碎那些玻璃，是因为玻璃有内应力。

但如果杀手改用纯粹的能量攻击——

“他要动手了。”叶时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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