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寻牛

叶时序一夜没睡。

他坐在博物馆的台阶上，看着东方天际从墨黑渐变成鱼肚白，又染上淡淡的金边。

掌心里那个鼠印还在，温度比周围的皮肤略高一点点，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动。

凌晨五点的时候，他试着用肥皂水洗过。

没用。

用酒精擦过。

也没用。

甚至用小号手术刀在边缘轻轻刮了两下——那个印记像是长在肉里，刀尖划过只留下正常的划痕，印记本身纹丝不动。

“所以是真的。”他自言自语。

天亮之后，城市恢复正常运转。

上班族匆匆走过，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穿梭，没有人注意到台阶上坐着一个掌心发光的人——因为现在不发光了。

只有叶时序自己知道，他的世界己经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他盯着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能看见那些钢化玻璃上分布着细密的亮线——大部分均匀排列，说明结构稳定。

但角落里有几块玻璃，亮线集中在中心一个点，像蜘蛛网一样放射出去。

那是内应力过大的表现。

哪天温度骤变或者受到撞击，那几块玻璃会碎得比别的都快。

“小叶！”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观察。

叶时序抬头一看，是修复室的同事钱姐，骑着小电驴停在台阶下。

“你坐这儿干嘛？今天不是轮休吗？”

叶时序站起来，把右手插进裤兜：“透透气，一会儿就回去。”

钱姐狐疑地看他一眼：“脸色这么差，熬夜了？年轻人注意身体。”

说完拧着车把走了。

叶时序目送她离开，手在裤兜里着那个印记。

他得弄清楚两件事：

第一，昨晚那个青铜盘上说的“得鼠者，寻牛”是什么意思。

第二，凌晨看见的那道光柱——华尔街方向——到底是什么。

……

上午十点，叶时序站在华尔街45号门前。

这是一栋二十世纪初建成的老建筑，花岗岩立面，门口立着两尊铜牛雕塑——不是曼哈顿地标那头大铜牛，而是缩小版的，大概真牛大小，作低头冲锋状。

门牌上写着：普林斯顿-道奇资产管理公司。

一家对冲基金。

叶时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昨晚看见的光柱就是这个方向，掌心里的鼠印走到这附近也开始隐隐发烫，像指南针一样把他引到这扇门前。

问题是，他一个博物馆修复师，怎么进对冲基金？

正犹豫着，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五十来岁，白人男性，穿一件旧旧的羊绒外套，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牛皮公文包。

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天。

就是这个人。

叶时序说不清为什么，但鼠印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突然烫了一下——像被针扎。

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目光越过半条街道，准确地落在叶时序身上。

西目相对。

叶时序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金色。

然后那人掐灭刚抽了两口的烟，转身快步走进大楼。

叶时序下意识跟了上去。

大楼前台拦住了他。

“先生，请问您找谁？”

叶时序愣了一下，他连那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找……刚才出去抽烟的那位先生，穿羊绒外套的。”

前台狐疑地打量他：“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是——”

“没有预约不能上去。”前台的态度变得冷淡，“请您离开。”

叶时序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口音：“从消防通道上来，我在三楼等你。”

电话挂断。

叶时序环顾西周，发现大堂右侧有一条不起眼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绿色的门，门上写着“紧急出口”。

他趁前台低头整理文件，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消防通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叶时序一层一层往上爬，到三楼时，他看到一扇虚掩着的门。

推开门，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办公室门。

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叶时序走过去。

门里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陈设简单却考究。

墙上挂着一幅毕加索的版画，书架上摆满金融著作和几个青铜器模型。

落地窗前，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背对着他站着。

“关上门。”

叶时序照做。

男人转过身，近距离看，他的年纪比远处估计的更大——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锐利，像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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