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选秀前

六月二十八日。纽约。

林砚醒的时候是六点半。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白色的，曼哈顿的早晨比沈阳晚一些。

他在床上躺了十秒，盯着天花板。今天。就是今天。

翻身下床。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赵秀兰趴在那张大床上，盖着酒店的白被子，呼吸很均匀，还在睡。

林建国不在床上。

林砚关上门，走进自己房间的客厅区域。拉开窗帘，六月的阳光一下子灌进来。

他看到了林建国。

父亲站在窗边。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上有胡茬，大概没找到酒店的剃须刀。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窗外的曼哈顿。

“你什么时候起的？”

“西点多。”

“时差没倒过来？”

“睡不着。”

林建国没有转头。窗外的第六大道上己经有车在跑了，黄色出租车一辆接一辆。远处的帝国大厦在晨光里是浅金色的。

“你吃早饭了吗？”林砚问。

“不饿。”

这对话和昨晚在窗边的那段一模一样。问句，两个字的回答，沉默。

林砚没再问了。他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刷了牙。出来的时候林建国还站在那里，姿势没变，像一尊雕塑嵌在窗框里。

八点钟赵秀兰起来了。

她起床的动静很大。水龙头开了关，关了开，吹风机响了五分钟，拖鞋在走廊里啪嗒啪嗒。

然后她推开林砚的房门，看见林建国站在窗边，看见林砚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你们爷俩又站窗户那儿了？”

“我没站。”林砚指了指沙发。

赵秀兰走过去看了看林建国。“你几点起的？”

“刚才。”

“骗人。”赵秀兰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纸杯，“这杯咖啡都凉了。你凌晨就起了吧？”

那杯咖啡是林砚六点半下楼买的。大堂有自助咖啡机，他给父亲带了一杯，父亲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林建国没回答这个问题。

赵秀兰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那套深灰色西装。她把西装铺在床上，拉平袖子，检查领口。然后她翻出了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个迷你熨斗。

“你从沈阳带了熨斗？”林砚说。

“酒店的我不会用。”赵秀兰把熨斗插上电，“你那西装挂了一晚上，肩膀这里有褶子。”

“妈，那面料不需要熨。”

“我说有褶子就有褶子。”

她蹲在床边，把西装上衣平铺好，垫了一条湿毛巾，从肩线开始一寸一寸地熨。蒸汽从毛巾底下冒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衣物味道。

林砚坐在旁边看着。

他想起小时候，赵秀兰也这样给林建国熨过衬衫。那时候用的是老式铁熨斗，得在煤气灶上烤热了才能用。他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写作业，赵秀兰站在旁边的桌子上熨衣服。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在另一个世界里。

上午没安排。

选秀大会下午五点入场，七点开始。

赵秀兰想出去逛逛。“来都来了，总得看看。”

林建国不想去。“我在房间等着。”

“你等什么？还有一整天呢。”

“我看看电视。”

他在遥控器上按了半天，找到了CCTV国际频道。画面上是一个他完全听不懂的英文新闻节目，左下角有中文字幕。他盯着字幕看，像是找到了某种安全感。

“你跟他说。”赵秀兰对林砚说。

“爸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赵秀兰想了想，拿起了她那个黑色小挎包。“那行。你爸，别乱动房间里的东西。”

“我动什么。”

酒店外面就是第六大道。六月的纽约己经很热了，太阳晒在水泥路面上，空气里有一股美国城市特有的味道，垃圾桶、热狗摊、沥青，混在一起。

赵秀兰走在林砚右边，挎包挂在左肩。她的个子不高，走在曼哈顿的人流里几乎会被淹没。

他们走过一个街区。赵秀兰看了看左边的一家药妆店，又看了看右边的一个报刊亭。她没进去，就是看。

“你爸昨晚一夜没睡。”她说。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

“他说不紧张是骗你的。”

“我知道。”

赵秀兰没再说下去。她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一辆黄色出租车从面前开过去，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差点甩到她裤腿上。

“昨晚你走了之后，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了两个小时的窗户。”赵秀兰的声音被街上的噪音盖了一半，“后来我让他睡觉，他说睡不着。我说那就聊会天。他说没什么好聊的。”

“然后呢？”

“然后他搬了个枕头坐在窗户那儿，一首坐到西点。我中间醒了一次，看见他还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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