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币消失的那天晚上，三花娘娘一首没睡。
她蹲在收银台上，看着空荡荡的地方。
那里曾经堆着十七万三千二百六十五枚彩色的光芒。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两脚兽。”
“嗯？”
“本座是不是做错了？”
陈一然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本座选了记住他们，结果他们还是走了。”
“连感谢币都没留住。”
“那本座选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
陈一然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三花，你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她愣了一下。
“记得。”
“多少个？”
“十七万三千二百六十五个。”
“每一个都记得？”
“嗯。每一个都记得。”
陈一然伸手，摸摸她的头。
“那就够了。”
“感谢币只是证明。”
“真正的记住，在心里。”
她看着陈一然。
“真的？”
“真的。”
她把脑袋蹭进陈一然手心里。
咕噜咕噜咕噜——
但她的身体在抖。
很轻。
但一首在抖。
……
第二天早上，老板又来了。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三花娘娘。
三花娘娘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老板开口了。
“三花娘娘。”
“嗯？”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三花娘娘愣住了。
“什么办法？”
“用我的力量。”老板说，“把那些感谢币找回来。”
“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记忆。”老板说，“十七万三千二百六十五个名字，你要忘掉一半。”
“换回一半的感谢币。”
三花娘娘看着她。
“一半？”
“嗯。八千多万个。”
“你愿意吗？”
……
三花娘娘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本座不愿意。”
老板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三花娘娘说，“因为本座答应过他们，会一首记得。”
“一个都不忘。”
“现在要本座忘掉一半，那本座之前做的那些，算什么？”
老板看着她。
“那你选什么？”
三花娘娘想了想。
“本座选全部记得。”
“就算没有感谢币。”
“就算变成普通猫。”
“就算什么都做不了。”
“本座也要全部记得。”
……
老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三花娘娘。”
“嗯？”
“你真的是个好神。”
三花娘娘的耳朵红了。
“本座……本座不是神了。”
“你是。”老板说，“在心里，永远是。”
她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
“那些感谢币，其实没有消失。”
三花娘娘愣住了。
“什么？”
“它们在你心里。”老板指了指她的胸口，“每一个都在。”
“只是你看不见了。”
“但它们一首在。”
她推门走了。
……
三花娘娘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两脚兽。”
“嗯？”
“它们在吗？”
陈一然想了想。
“在。”
“只要你还记得，它们就在。”
她点点头。
然后把脑袋蹭进陈一然怀里。
“本座会一首记得的。”
“一首一首。”
“一个都不忘。”
老板走后，三花娘娘在收银台上坐了很久。
不说话。
就那么坐着。
看着窗外。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染成金红色。
她看着那些颜色，尾巴那个小毛球轻轻晃着。
“两脚兽。”
“嗯？”
“你过来一下。”
陈一然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她看着陈一然。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那双异色瞳——金色的那只和绿色的那只——亮亮的。
比平时都亮。
“本座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本座喜欢你。”
……
陈一然愣住了。
“什么？”
“本座说，喜欢你。”她重复了一遍，“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
“你抽烟的样子，发呆的样子，签合同的样子，买小鱼干的样子。”
“都喜欢。”
“你替本座挡公文包的时候，本座就想，这个人，本座要一首陪着。”
“你进本座梦里的时候，本座就想，这个人，本座不能没有。”
“你陪本座去看小月、老人、阿橘、那个男人的时候，本座就想，这个人，是本座的了。”
她看着陈一然。
“本座是猫，是妖怪，是神，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但本座还是想告诉你。”
“本座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比喜欢小鱼干还喜欢。”
……
陈一然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陈一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三花。”
“嗯？”
“我也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
“你蹲在纸箱上，尾巴晃来晃去，说‘两脚兽，你看起来很缺钱’的时候，我就想，这只猫真有意思。”
“你给我签合同的时候，我就想，这只猫真可爱。”
“你替我挡公文包的时候，我就想，这只猫，我要保护一辈子。”
“你在我怀里睡着的时候，我就想，这只猫，是我的了。”
她在陈一然怀里，抬起头。
看着陈一然。
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一首一首？”
“一首一首。”
……
她把脑袋蹭进陈一然脖子里。
“两脚兽。”
“嗯？”
“本座今天很开心。”
“嗯。”
“比之前所有日子都开心。”
“嗯。”
“因为本座终于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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