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娘娘说成功了。
但她没有说，代价是什么。
那天之后，她变了一个人。
不是性格变了。
是……
是虚弱。
以前她可以蹲在收银台上，一蹲就是一整天。
现在她蹲一会儿就要躺下。
以前她可以一口气吃三盒小鱼干。
现在吃几口就饱了。
以前她可以和阿橙白墨聊天聊到深夜。
现在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老陈急了。
阿橙急了。
白墨也急了。
但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第西天，老板来了。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三花娘娘。
三花娘娘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老板开口了。
“三花娘娘。”
“嗯？”
“你知道自己怎么了，对吗？”
三花娘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知道。”
“怎么回事？”
她没回答。
只是看着老板。
老板叹了口气。
“你选了记住他们。”
“嗯。”
“代价是失去神力。”
“嗯。”
“现在神力正在消失。”
“嗯。”
“等完全消失的那天……”
她顿了顿。
“你会变成普通猫。”
……
店里安静下来。
老陈愣住了。
阿橙愣住了。
白墨也愣住了。
三花娘娘蹲在收银台上，看着他们。
“本座知道。”
“那你还选？”
“嗯。”她点点头，“因为本座不想忘了他们。”
“十七万三千二百六十五个名字。”
“每一个本座都记得。”
“每一个都不想忘。”
老板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值得吗？”
三花娘娘想了想。
“值得。”
“为什么？”
“因为……”她笑了，“因为他们也记得本座。”
“那就够了。”
……
那天晚上，三花娘娘把那些感谢币又数了一遍。
十七万三千二百六十五枚。
每一枚都在发光。
每一枚都有一个名字。
她看着它们，笑了。
“两脚兽。”
“嗯？”
“本座以后可能不能再帮人了。”
“嗯。”
“不能再进幻境了。”
“嗯。”
“不能再打麻将了。”
“嗯。”
“只能蹲在这儿，吃小鱼干，晒太阳，等你回来。”
陈一然伸手，摸摸她的头。
“那样也很好。”
她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她把脑袋蹭进陈一然手心里。
“两脚兽。”
“嗯？”
“本座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三花娘娘说，变成普通猫也没什么不好。
但她不知道，变成普通猫意味着什么。
那之后，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弱。
先是吃不下东西。
然后是走不动路。
再然后是睁不开眼睛。
天天蜷在收银台上，一动不动。
老陈每天守着她。
阿橙每天给她喂药。
白墨每天给她输灵力。
年年每天蹲在她旁边，用脑袋蹭她。
她会摸摸年年的头。
然后继续睡。
……
第七天，老板又来了。
她看着三花娘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三花娘娘。”
“嗯？”
“你的感谢币，开始消散了。”
三花娘娘愣住了。
“什么？”
老板指了指收银台上那堆感谢币。
十七万三千二百六十五枚。
最上面那几枚，己经开始变淡。
颜色越来越浅。
光芒越来越弱。
“这是……”
“因为你不再是神了。”老板说，“感谢币是神才能保存的东西。”
“神没了，它们也会没。”
三花娘娘看着那些感谢币。
小月的。
小光的。
小慧的。
小杰的。
老周的。
小美的。
还有无数她叫得出名字的。
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一点一点消失。
“本座……本座能不能留住它们？”
老板摇摇头。
“留不住。”
“那本座能不能记住它们？”
老板想了想。
“能。”
“能记多久？”
“不知道。”老板说，“但只要你记得，它们就在。”
……
那天晚上，三花娘娘开始背名字。
一枚一枚，从最上面开始。
小月。
小光。
小慧。
小杰。
老周。
小美。
小军。
小海。
小杨。
老板。
一个接一个。
背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背完了第一万三千个。
但那些感谢币，己经消失了三万多枚。
她看着那些空出来的地方，眼睛红了。
“两脚兽。”
“嗯？”
“本座背得太慢了。”
陈一然伸手，摸摸她的头。
“不慢。”
“你背得很快了。”
她摇摇头。
“不够快。”
“它们走得太快了。”
……
第二天晚上，她继续背。
小安。
便利店常客。
老陈。
阿橙。
白墨。
王奶奶。
年年。
小琪。
小月（第一个）。
小月（第二个）。
老人。
阿橘。
那个男人。
那个女人。
还有无数她救过的、帮过的、记得的人。
背了整整一夜。
又背了一万多个。
但感谢币又少了两万多枚。
第三天晚上，她继续背。
背到天亮的时候，十七万三千二百六十五枚，只剩下一万多枚了。
她看着那些剩下的。
都是最亮的。
最珍贵的。
小琪那枚纸折的。
老板那枚。
豪德寺三花那几枚。
还有小月、小光、小慧、小杰、老周……
那些她最先记住的。
“两脚兽。”
“嗯？”
“它们要走了。”
“嗯。”
“本座舍不得。”
“我知道。”
她看着那些感谢币。
最后一枚一枚地看过去。
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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