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娘娘继续往前走。
一个接一个。
三万，西万，五万。
到第西天的时候，她己经记不清问了多少个。
只记得铃铛里的彩色感谢币越来越多。
三十枚。
西十枚。
五十枚。
每一枚，都是一个故事。
每一枚，都是一条命。
……
第五天的傍晚，她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穿着简单的衣服，头发有些乱。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三花娘娘。
不说话。
三花娘娘走过去。
“你叫什么？”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小慧。”
“有人记得你吗？”
小慧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三花娘娘。
“你记得他吗？”
“谁？”
“他。”小慧说，“我的丈夫。”
“三年前，他在豪德寺许过愿。求财的。”
三花娘娘愣住了。
三年前。
豪德寺。
求财。
她想起了什么。
“他是……”
“那个创业者。”小慧点点头，“你帮他融到了资，他发达了。”
“然后呢？”
“然后……”小慧低下头，“然后他忘了我。”
“忘了我们的孩子。”
“忘了这个家。”
三花娘娘沉默了。
她记得那个人。
第一次幻境里的那个男人。
穿西装，提公文包，永远装不满。
他走的时候，说谢谢。
说想起来自己也有过开心的时候。
但她不知道他有妻子。
有孩子。
……
“后来呢？”三花娘娘问。
“后来他死了。”小慧的声音很轻，“过劳死的。”
“死之前，他给家里打过一次电话。”
“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
“说他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
“说如果有来生，他一定好好陪我们。”
小慧抬起头。
“然后就没了。”
三花娘娘看着她。
“你恨他吗？”
小慧想了想。
“恨过。”
“后来呢？”
“后来就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她笑了，很淡的笑，“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他是真的想陪我们。”
“只是来不及了。”
……
三花娘娘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恨他。”
小慧愣了一下。
“不知道吧。”
“他走的时候，以为我恨他。”
“以为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三花娘娘站起来。
“那本座告诉你。”
“他不恨你。”
小慧愣住了。
“什么？”
“他不恨你。”三花娘娘重复了一遍，“他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想你。”
“想你的样子，想你们的孩子，想那个家。”
“他说，如果有来生，一定好好陪你们。”
“那不是骗人的。”
“是真的。”
……
小慧看着她。
眼睛红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告诉本座了。”
“在幻境里。”
“他说，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还有孩子。”
小慧的眼泪流下来。
“他……他真的这么说？”
“嗯。”
小慧低下头。
肩膀在抖。
然后她抬起头。
“三花娘娘。”
“嗯？”
“谢谢你。”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
比之前任何一个怨魂都开心。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
“他会知道的，对吧？”
“会。”
“那就好。”
她消失了。
留下一枚彩色的感谢币。
比其他任何一枚都亮。
……
三花娘娘弯腰捡起来。
放进铃铛里。
“两脚兽。”
“嗯？”
“这一枚，是本座最想收的。”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它证明了，恨是可以放下的。”
“放下之后，就只剩下爱了。”
陈一然伸手，摸摸她的头。
“你长大了。”
她没反驳。
只是把脑袋蹭进陈一然手心里。
咕噜咕噜咕噜——
很轻。
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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