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勘破虚妄

巴克举着酒桶，对着他大喊：“老大！干杯！这肉绝了！”

苏锦转过身，对着他举起酒杯，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其放松的笑容。

百变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气球，在天花板上飘来飘去。小霜追着百变的影子在地上欢快地跑动。

母港的执行官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枚代表联邦最高荣誉的勋章。

“林宇阁下，感谢您为人类文明带回的宝贵数据。”

一切都太完美，完美到找不到任何瑕疵。

林宇看着手里的蓝色晶体管。闪烁的蓝光在明亮的宴会厅里显得有些多余。

他长出一口气。

紧绷了数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解脱的念头。

他抬起左手，大拇指按在晶体管侧面的关闭按钮上。

“波林，准备启航测试。”林宇淡淡地说。

随后，他用力按下了按钮。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声响起。

蓝色晶体管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熄灭的瞬间。

悠扬的音乐断了。

宴会厅里所有的欢笑声、碰杯声，在零点一秒内被强制掐断。

林宇的视线猛地模糊了一下。

他捏着晶体管的手指，突然感觉到一种极其恶心的滑腻感。

他低下头。

手里的根本不是什么晶体管，而是一截正在蠕动的、长满倒刺的灰色肠子。

林宇抬起头。

没有观星台，没有全息投影的银河。

他坐在一片极其昏暗的废墟中。

四周全是由暗红色的血肉和黑色金属管线交织而成的诡异腔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尸臭和酸腐味。

面前没有美酒和烤肉。

长桌是一块巨大的骨头。桌子上摆着几个流着黄水的肉瘤。

林宇转过头。

巴克没有在拼酒。

这个壮汉被几根粗大的黑色触手死死钉在墙壁上。

他的双眼翻白，嘴里咬着自己的左手手臂。

那条手臂已经被啃得只剩白骨，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疯狂滴落。他依然在笑，笑声嘶哑而疯狂，仿佛在享受绝世美味。

苏锦没有站在落地窗前。

她跪在地上，镇魂伞的伞柄直接刺穿了她自己的腹部。

伞面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灰白色的眼球，所有的眼球都在死死盯着林宇。

波林没有穿着研究员制服。

老矮人的身体被十几根透明的吸管刺穿，吸管连着上方的肉壁。

他干瘪得像一具木乃伊，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手里端着的根本不是酒杯，而是他自己被挖出来的心脏。

林宇低头看自己的双腿。

不知什么时候，地面的血肉已经淹没到了他的膝盖。

强烈的腐蚀性液体正在疯狂溶解他的裤子和皮肤，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骨骼。

这里不是人类母港。

恶魔城根本没有降落。

他们依然在永恒之井的坠落通道里。

刚才那极其真实的半年，所有的触感，所有的对话，全部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的深度幻觉。

那个蓝色的晶体管，根本不是防辐射的护盾。

那是波林在昏迷前，用最后一点理智留给他的警告。

在这个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地方，任何实质的防御都是无效的，蓝光亮着，代表着警惕和抗拒。

他主动按下了关闭按钮。

他自己切断了最后一道精神防线，接纳了这个虚幻的世界。

头顶的血肉腔体开始剧烈蠕动，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从肉壁上凸显出来。有海盗的脸，有劣魔的脸，甚至有那个母港执行官的脸。

所有的脸同时张开嘴，发出极其尖锐的嘶鸣。

黑暗物质顺着林宇的双腿向上蔓延，试图将他彻底同化在这片虚幻的温床中。

林宇坐在那张由白骨拼成的椅子上。

双腿传来极其真实的剧痛。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动作。

他只是把手里那截蠕动的灰色肠子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后斩星的刀柄。

“菜做得太假了。”

林宇拔刀。

暗红色的刀刃划破了他自己的左手手心。

古神血液瞬间涌出，流过斩星那锯齿状的刀刃。

剧烈的疼痛强行撕开了大脑中残存的迷雾。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直接将淹没到膝盖的腐蚀黏液炸碎。

“【高维者的标记】。全开。”

林宇站起身，双手握住斩星，没有任何花招，直接一刀劈向前方那张白骨长桌。

“轰！”

狂暴的物理力量夹杂着古神的威压，直接将长桌劈成粉末。

刀芒去势不减，狠狠斩在前方那面长满人脸的肉壁上。

肉壁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被切开一道长达数十米的巨大裂缝。裂缝外面，依然是绝对的黑暗。

“巴克！苏锦！波林！”

林宇大吼一声。

被钉在墙上的巴克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在啃食自己的白骨。

这幻境已经深入他们的灵魂。叫是叫不醒的。

林宇猛地跃起，跳到巴克面前，斩星挥动，直接将钉住巴克的黑色触手全部斩断。

巴克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手里的骨头掉落，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林宇反手一巴掌抽在巴克的脸上，将他几颗牙齿直接抽飞。

“给老子醒过来！”

巴克依然翻着白眼。

林宇转头看向苏锦。苏锦跪在地上，那些伞面上的眼球开始放射出灰色的光线，试图攻击林宇。

“泽塔！”林宇在通讯频道里吼道。

频道里只有刺耳的沙沙声。

在这个连时间都不存在的地方，科技设备已经彻底报废。

林宇看着周围越来越密集的肉壁和触手，以及不断收缩的腔体。

恶魔城正在被消化。

他举起斩星，对准地面。

既然叫不醒，那就把制造幻境的源头直接拆了。

古神血液彻底沸腾，林宇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片暗金色的纹路，他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双臂。

“星陨。”

林宇双手反握斩星，狠狠将刀刃插入脚下的肉壁。

毁灭性的恒星坍缩力量顺着刀身，直接灌入恶魔城的地板，深入这个未知腔体的最核心。

“给老子爆！”

暗红色的光芒以林宇为中心，呈半球形向外疯狂扩张。

所有的触手、肉壁、人脸，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直接汽化。

整个地下空间发生极其剧烈的崩塌。

绝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星光，也不是灯光。那是一种极其惨白的、类似于闪电撕裂夜空的冷光。

林宇拔出斩星。

周围的肉壁彻底消失。

他站在残破的恶魔城指挥室里。

大屏幕碎了一地。控制台被烧得乌黑。

波林趴在控制台下面，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断裂的电线，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巴克躺在几米外，左臂完好无损，但他正抱着一根被砸断的金属管道，嘴里全是铁锈和鲜血。

苏锦靠在门边，镇魂伞掉在地上。她双手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大汗淋漓。

幻境破了。

真正的物理破坏，强行撕裂了那种维度的精神包裹。

林宇走到主控台前，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玻璃。

外面的景象变了。

恶魔城不再坠落。

它停在了一片极其奇异的空间里。

上下左右，没有星辰，没有陨石。

只有无数面极其巨大的镜子。

这些镜子悬浮在虚空中，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着一个不同的世界。

有的镜子里是熊熊燃烧的火海，有的镜子里是机械组成的钢铁丛林，还有的镜子里，是一颗蓝色的星球。

“这他娘的是什么地方……”巴克吐掉嘴里的铁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窗外的景象。

波林爬起来，擦掉脸上的黑灰，他看了一眼控制台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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