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
马德里的下午，阳光很好，格兰大道两旁的梧桐树影子在人行道上晃。
楚夏坐在一家冰淇淋店门口的露天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双球华夫筒，巧克力味，上面堆着厚厚一层奶油。
对面坐着苏柚。
她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没加糖，黑得发亮。
楚夏看了她一眼。
“你不吃？”
苏柚摇头。
“没胃口。”
楚夏把冰淇淋啃了一口。
“那你看我吃。”
苏柚的手指绕着咖啡杯转了一圈，指尖压在杯壁上。
“今天早上，体育日报正式解除了跟我的合作关系。”
楚夏嚼着华夫筒。
“意料之中。”
苏柚看着他。
“你一点都不意外？”
楚夏说。
“你在全欧洲的镜头前撕了足协的文件，他们不开除你才奇怪。”
苏柚低头看着咖啡。
“我爷爷今天打电话过来了。”
楚夏停下来。
“他怎么说？”
苏柚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说干得漂亮，回来给你做红烧肉。”
楚夏继续吃冰淇淋。
“你爷爷比你想得开。”
苏柚说。
“他年轻的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不过那时候撕的不是红纸，是军令状。”
楚夏把最后一块华夫筒塞进嘴里，擦了擦手。
“所以你现在是自由人了。”
苏柚点头。
“没有单位，没有采访证，没有固定收入。”
她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我可能要回国了。”
楚夏看着她。
“回去干什么？”
苏柚说。
“找工作。”
楚夏把纸巾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给我干。”
苏柚愣住了。
“什么？”
楚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转给她看。
上面是门德斯两个小时前发过来的一份合同模板。
苏柚扫了一眼抬头。
“私人公关官兼传记记录者？”
楚夏说。
“门德斯拟的头衔，我觉得太长，你可以自己改。”
苏柚看着合同上的薪资数字，眼睛一下瞪圆了。
“这个月薪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
楚夏说。
“没有。”
苏柚说。
“楚夏，我一个刚被开除的自由撰稿人，你给我开这个价？”
楚夏拿起她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太苦。”
苏柚盯着他。
“你没回答我。”
楚夏说。
“你在发布会上帮我扔出去的那些东西，值这个价。”
苏柚说。
“那不是为了钱。”
楚夏看着她。
“我知道不是为了钱，所以我才给你钱。”
苏柚张了张嘴。
楚夏说。
“你不收钱的事，我得用钱来记着，不然我怕自己忘了欠你多少。”
苏柚低头看着合同，手指又开始绕咖啡杯。
“我考虑一下。”
楚夏站起来。
“考虑到下一个路口就行，我还要去训练基地。”
苏柚抬头看他。
“你就不能给我一天时间？”
楚夏己经往前走了。
“你在发布会上给赵金龙的反应时间是多少？”
苏柚怔了一下，把咖啡一口喝完，拎起帆布袋追上去。
“你这是用我自己的逻辑绑架我。”
楚夏说。
“有用吗？”
苏柚走了两步。
“有。”
楚夏说。
“那就签。”
苏柚把帆布袋甩到另一边肩上。
“至少让我见见门德斯，把合同细节过一遍。”
楚夏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他说明天上午十点，在他办公室。”
苏柚看着他。
“你现在发的？”
楚夏说。
“他秒回。”
苏柚嘴里嘟囔了一句。
“你们这帮人做事都跟抢银行一样快。”
楚夏没回头。
“不快的话，银行就跑了。”
两个人沿着格兰大道往前走，苏柚在路边一家冰淇淋窗口停下来，犹豫了几秒，买了一个单球的草莓味。
楚夏看了她一眼。
“刚才不是没胃口吗？”
苏柚咬了一口。
“刚才没工作。”
北京，同一天下午。
协和医院VIP病房。
赵金龙躺在白色床单上，输液管从左手背进去，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在六十和九十之间来回跳。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人，胸前的工作证上印着三个字。
纪检组。
西装男人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叫专案组？什么时候成立的？”
电话那边说了一串。
西装男人的脸白了一截。
“审查足管中心全部账目？从哪一年开始？”
对面说了一个数字。
西装男人挂了电话，靠在走廊的墙上，手背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没敢进去。
病房里，赵金龙盯着天花板。
监护仪滴滴响着。
他的手机被没收了，电脑被搬走了，三部座机全部拔了线。
护士推门进来。
“赵先生，您的血压偏高，医生建议您不要再看任何电子设备。”
赵金龙的嗓子干得厉害。
“我什么设备都没有了，你让我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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