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供给曲线

十二月的奥斯汀没有雪，只有干冷的风从北边灌进来。

林砚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暖气扑面。大厅里坐满了人，期末周的气氛比平时浓三倍。二楼自习区的长桌几乎没有空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连成一片。

他上了三楼。

靠窗那排还是有几个空位。最里面那个，黑色马尾的女生低着头，左手压着课本，右手在笔记本上写字。

苏晚。

林砚走过去。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动静，但苏晚还是抬了眼。

“你又来了。”

陈述句，不带多余的东西。

林砚没回答，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靠窗第二个位置，这次没有犹豫，没有让位的客套。他放下背包，拿出课本和一支笔。

苏晚看了他一秒，收回视线，继续写字。

三楼自习区很安静。偶尔有人起身去卫生间，椅子腿在地毯上拖出闷响。暖气管道里传来低沉的嗡鸣。窗外的橡树掉光了叶子，灰色的枝干在风里微微晃动。

林砚翻开《运动生理学》，从第七章开始看。这门课的期末考试在周三，选择题加简答题，他上辈子没上过大学，这些东西全靠硬啃。肌肉收缩的类型，等张收缩，等长收缩。他在书页边缘用铅笔画了个括号。

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苏晚换了一本，封面上印着《中级微观经济学》。她翻得很快，不像是第一遍看。

十五分钟过去。

林砚写完一道计算题，转了转手腕。余光扫到苏晚的笔记本，她在画图表，坐标轴，曲线，标注。

他没刻意去看，但那张图正好在视线边缘。

价格在纵轴，数量在横轴，两条曲线交叉。需求曲线向右下方倾斜，没问题。供给曲线。

林砚的笔尖停了一下。

供给曲线的斜率画反了。应该向右上方倾斜，她画成了向右下方。

他犹豫了两秒。

“供给曲线画反了。”

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旁边的人听见。

苏晚的笔停住。她没有立刻转头，先低头看了自己的图，三秒后才侧过脸。

这是她第一次正视他。

林砚的脸在暖黄色台灯光下轮廓分明。短寸头，眉骨高，下颌线硬朗。不像典型的文科生，倒像是体育系的。苏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到他手边摊开的课本上。运动生理学。

“你学过经济学？”

“选修。”

一个字的回答。

林砚没有多解释。他不可能告诉她，上辈子在CBA打了十六年球，经纪人拿来的代言合同里全是利润分成条款和市场供需分析。什么价格弹性，什么边际成本，不是课堂上学的，是被坑过几次之后自己翻书补的。

苏晚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看了五秒。

图表上的供给曲线确实画反了。她上周的课堂笔记写得太快，把两条曲线的方向搞混了，之后一首没检查。

“……谢谢。”

声音很轻，说完就低下头，用橡皮擦掉错误的线条，重新画了一条向右上方倾斜的曲线。

林砚点了下头，视线回到自己的课本上。

安静恢复了。

一个半小时，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中间苏晚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发现林砚把水杯往中间挪了挪，给她的课本腾出空间。她坐下，没说什么。

六点半。

苏晚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东西。课本、笔袋、计算器，一样一样放进帆布包里。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环节。

林砚也差不多看完了。他把课本合上，伸了个懒腰。背包里的东西比苏晚的少，一本书、一支笔、一张折叠的纸。

那张纸从课本里滑出来，落在桌角。

苏晚站起身背包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张纸。

打印的表格，横栏是日期，纵栏是时间段。最上面一行印着“德州大学长角牛男子篮球队 — 每周训练日程表”。

德州大学长角牛男子篮球队。每周训练日程表。

苏晚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那张纸两秒，又看了林砚一眼。

篮球队的。

她微微皱眉，像是在脑子里匹配什么信息。但很快，她拉上帆布包的拉链，转身走了。没问，没评论。

林砚注意到她的目光停顿，把训练表收进背包。

苏晚的马尾消失在书架后面。

上周六弗兰克·欧文中心投进关键三分的11号就坐在她旁边。ESPN反复播放的那个画面里的人刚才在帮她纠正供给曲线。整个校园都在讨论的“那个中国球员”每周一都会出现在这个图书馆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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