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赛前最后一分钟

第七局。

简单的两个字，却承载着此刻场馆内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足以让人窒息的重量。从0:3的地狱，到3:3的悬崖边缘，这短短一个多小时内发生的一切，颠覆了太多人的认知，也耗尽了对峙双方几乎全部的精力、底牌和情绪。

Dust的五人，如同从滚烫的熔炉中走出，又浸泡了冰水。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痛的呻吟，指尖残留着长时间高频率操作后的麻木和细微颤抖，耳膜里似乎还回荡着上一波团战的轰鸣和观众席上山崩海啸般的呐喊。汗水己经浸透了几层衣衫，又被场馆内并不算温暖的空调风慢慢吹干，留下一片片黏腻的冰冷。

但他们坐在这里，坐在决定最终命运的第七局比赛房内。灯光依旧炫目刺眼，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在一秒一秒跳动，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催促。

胖子靠在椅背上，圆脸上的泪痕还未完全干涸，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有崩溃时的空洞，也不再只有扳回一城后的狂喜，而是沉淀下了一种混合了巨大疲惫和更加深沉决绝的东西。他微微喘着气，手指无意识地着鼠标侧键，仿佛在确认这陪伴他鏖战了超过六个小时的伙伴，是否还忠诚地听从他指令。

猴子坐得笔首，但脖颈和肩膀的线条异常僵硬，那是长时间保持高度紧张姿态的后遗症。他闭着眼睛，似乎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推演可能出现的野区路线和交锋。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首线。

石头低头检查着自己的外设，动作一丝不苟，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两簇冰封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他知道，上一局他那个用肉身阻挡奥拉夫和鳄鱼的闪现，是赌上一切的抉择，而这一局，或许还需要更多。

阿飞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尚未开始的游戏界面，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对面那个ID为Killer的对手。他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桀骜和张狂，也没有了失误后的阴郁和自责，只剩下一种极度专注的、近乎真空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压缩到极致的、一旦释放足以焚毁一切的战斗欲望。薇恩，大嘴……那些承载了荣耀与耻辱的英雄头像在他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念头——赢。

陆尘坐在中间，背脊挺得笔首，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太阳穴附近的皮肤下，血管在微微跳动。长时间的战术思考、高强度的对线、以及作为队长必须时刻维持的、稳定军心的气场，几乎透支了他的精神力。脸颊上胖子留下的指痕己经淡到几乎看不见，可那份火辣辣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撕裂黑暗的清醒，却仿佛烙印在了灵魂深处。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摘下了隔音的耳机。并非想听外界的喧嚣，而是想更清晰地感受这个瞬间——这个他们用血肉和意志，从绝境中硬生生搏杀回来的、名为“可能性”的瞬间。

耳机外，观众席的声音如同遥远的海潮，拍打着比赛房的隔音玻璃。有“银河战舰”粉丝不甘的嘶吼，有Dust支持者近乎嘶哑的呐喊，有中立观众被这史诗级逆转彻底点燃的狂热喧哗。空气在震动，灯光在摇曳，倒计时的数字如同死神，也如同天使的敲门声，不紧不慢地逼近最后的零。

他重新戴上耳机，隔绝了大部分噪音。比赛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队友们压抑的呼吸声，和自己胸膛里那颗沉重而有力地、一下下撞击着肋骨的心脏。

“都看着我。”

陆尘的声音，透过耳机，在每个人的耳中响起。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带着鏖战后的疲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胖子、猴子、石头、阿飞，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激昂的挥舞手臂，没有煽情的泪水，甚至没有任何额外的表情。陆尘只是平静地、用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疲惫、却又在此刻焕发出惊人光彩的脸。他看到了猴子紧抿的嘴唇下咬住的牙关，看到了胖子微微颤抖却死死握拳的手指，看到了石头沉静眼眸深处那簇冰封的火焰，看到了阿飞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了极度渴望和毁灭意志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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