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后台的死寂

第三局基地水晶爆炸的轰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灰色的失败画面如同墓志铭，镌刻在每一块屏幕上，也镌刻在五个少年死寂的眼眸里。

工作人员沉默地推开门，示意他们可以离场休息。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胖子第一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耷拉着肩膀，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阿飞猛地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参赛证，狠狠摔在地上，又用脚碾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快步冲出房间，撞开门口一个正准备采访的工作人员，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猴子默默收拾起自己的外设包，动作缓慢而僵硬，背影像是在背负着千斤重担。石头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陆尘，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轻轻叹了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陆尘是最后一个动的。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摘下了头上那副仿佛有千钧之重的耳机。外界的声浪——解说仍在进行的、带着惋惜意味的赛后分析，观众席上“银河战舰”粉丝己经开始提前庆祝冠军的欢呼，场馆广播里播放的激昂音乐——瞬间毫无阻碍地涌了进来，嘈杂，刺耳，像无数根针，扎在他麻木的神经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在键盘上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此刻，它们正以一种无法抑制的频率，清晰地、剧烈地颤抖着。不仅仅是手指，连带着手腕，小臂，都在微微震颤。他试图握紧拳头，让它们停下来，但指关节只是传来一阵无力的酸软，颤抖反而更加明显。

就是这双手。

刚刚，就是这双颤抖的手，在决定生死的团战瞬间，因为一声梦魇般的音效，因为心底翻腾而起的、冰冷的恐惧，僵在了原地，按不下那个救命的R键，也交不出那个逃生的闪现。

葬送了一切。

他闭上眼，黑暗中，那片灰色的光芒，Killer劫落地时那抹蓝白色的闪电残影，队友们惊愕、失望、最终化为死灰的眼神，交替闪过。前世的溃败与今生的绝望，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一起，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将最后一点热气也吸食殆尽。

输了。

0:3。

被横扫。

在决赛的舞台，在无数人面前，在离梦想最近的地方，以一种最耻辱、最狼狈、最无可辩驳的方式。

因为……他。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他死死地咽了下去，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和眩晕。

他扶着桌子，勉强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踩在地面上，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不真实。他拿起自己的外设包，背在肩上，那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他一步一步，挪出比赛房，走进灯光有些昏暗的选手通道。

通道不长，但他却觉得走了很久。两侧墙壁上贴着本届赛事的宣传海报，Dust战队“黑马逆袭”的照片赫然在列，此刻看来无比讽刺。隐约能听到隔壁“银河战舰”比赛房里传来的、毫不掩饰的谈笑声和击掌声，Killer那特有的、带着冷意的嗓音似乎格外清晰。

他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想听，也不愿看。

推开战队休息室的门，一股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和绝望气息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休息室不大，只有几张简易的塑料椅，一个饮水机，一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空调正徒劳地试图降低室温。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失去了血色。

胖子瘫坐在最靠里的椅子上，双手深深插进自己短硬的头发里，用力揪着，整个头几乎要埋进膝盖，肩膀伴随着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剧烈地起伏着。泪水顺着他胖胖的脸颊滚落，滴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嗬……嗬……”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嚎。

石头坐在他对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一小块磨损严重的地板砖，目光没有焦点，仿佛要将那块砖看出一个洞来。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僵首的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拳，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他没有哭，但那种极致的沉默和紧绷，比胖子的哭泣更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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