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肌肉的记忆

周六下午一点，日光正烈。

“极速网吧”的招牌是褪色的蓝底红字，霓虹灯管坏了几处，白天也看不出。门口挂着块手写的小黑板：“擂台赛火热进行中，高手云集，欢迎挑战！”字迹潦草，还溅着几滴可疑的油渍。

陆尘站在门口，空气里熟悉的浑浊气味——香烟、汗味、泡面、劣质香水、还有机器散热片积灰后散发的焦糊味——混合着空调外机喷出的热浪，扑面而来。这味道瞬间将他拉回无数个日夜，那些浸泡在屏幕蓝光里的青春，还有失败后独自吞咽的苦楚。

“我靠，人不少啊！”胖子在他旁边，踮着脚往里看，声音带着点紧张，更多的却是兴奋。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T恤，头发也用水胡乱抹了抹。

陆尘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推开那扇贴着各种游戏海报、被摸得发黑的玻璃门。

喧嚣声浪轰然涌出。

几十台CRT显示器荧荧闪烁，映着一张张年轻而专注的脸。键盘的噼啪声、鼠标的点击声、玩家的吼叫、兴奋的咒骂、还有劣质音响里传出的游戏音效，混杂成网吧独有的、让人血液升温的背景音。烟雾在空调冷气的吹拂下，形成一层缓慢流动的青色薄纱。

正对门口的吧台旁边，用几张长桌拼出了一个简易的“比赛区”。两台机器背对背摆着，中间用一块简陋的纸板隔开，上面用红笔写着“擂主区”和“挑战区”。一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的瘦高个年轻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擂主区的椅子上，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不耐烦地敲着。他身后的墙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擂主：李强（ID：SkyPiercer） 连胜：7场”。

擂台周围或站或坐，围了二十来号人，大部分是学生模样，也有几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社会气浓些的。他们低声议论着，目光在擂主和门口新进来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看到没，那就是李强，听说在市里打过比赛的，厉害得很。”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对同伴小声说，“刚才有个挑战的，十分钟就被他打崩了。”

“守擂赢了有五十块奖金呢，还能累积。他都赢七场了，三百五十块到手了。”

“单人赛冠军五百，团队冠军一千五，这老板挺下本啊……”

陆尘的目光扫过人群，掠过几张还有些模糊印象的脸，最终落在那位擂主身上。李强。他有点印象，前世的这个比赛，就是这个李强，用一手颇为扎实的“人族”打法，连赢十几场，风头一时无两，最后单人赛也拿了不错的名次。水平在当时的业余玩家里，确实算拔尖。

“尘哥，咱们先报名还是……”胖子小声问，眼睛还瞟着擂台那边。

“报名不急。”陆尘说，声音平静。他分开人群，走到擂台边的长桌前。桌上摆着一个本子，是挑战登记册。他拿起旁边那支快没油的圆珠笔，在本子上找到空位，写下自己的名字和随意想的一个ID：“陆尘（ID：Dust）”。

“哟，又来一个送钱的？”擂主李强斜眼瞥见陆尘的动作，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学生娃？会玩吗？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

旁边响起几声附和的哄笑。

陆尘没理他，只是看向站在桌子后面、一个穿着花衬衫、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那是网吧老板赵老三。“赵老板，现在能挑战吗？”

赵老三正低头数着一沓零钱，闻声抬头，打量了一下陆尘，又看看他旁边的胖子，咧开嘴露出一颗金牙：“能啊，规矩知道不？擂主赢一场五十，挑战者赢了首接拿一百，还能接着当擂主。输了的，报名费不退。单人赛和团队赛报名在那边。”他指了指吧台。

“知道。”陆尘点头，径首走向那台标着“挑战者”的机器。机器看起来有些旧了，键盘空格键有点塌陷，鼠标垫边缘都磨得起毛。他伸手，手指轻轻拂过键盘表面，冰凉的塑料触感传来。

坐下，开机。熟悉的Windows XP启动画面，缓慢的进度条。机器嗡嗡作响。

胖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张：“尘哥，有把握吗？那家伙看起来不好惹，都赢七场了。”

陆尘没回答，只是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他点开《魔兽争霸3》的图标，进入游戏，建立局域网房间，设置地图为当时最常用的“Lost Temple（失落的神庙）”。

“房间名‘擂台’，密码123。”陆尘对旁边的李强说。

“呵，还挺像模像样。”李强掐灭烟头，在擂主机上操作起来，很快加入房间。“小子，选什么族？别说我欺负你，让你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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