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五双手

权力结构的微妙调整，并未立即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日子依旧在枯燥的训练、复盘、再训练中循环。漏雨声、键盘声、偶尔的争执和陆尘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指令，是仓库不变的主题。但一种无形的、更加凝实的东西，开始在空气中沉淀。每个人都清楚，现在这支队伍，只有一个声音，一个方向。

然而，压力也随之倍增。“城市争霸赛”线上预选赛近在眼前，这是他们成立以来，第一个有官方背景、有明确晋级路径、奖金也算可观的正式赛事。目标不再是“打赢某场训练赛”，而是“从众多队伍中杀出重围，获得线下赛资格”。训练量被陆尘加码，战术演练更加严苛，对细节的抠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胖子依旧是最刻苦的那个，但过度的专注和急于证明的心态，让他有时显得笨拙而僵硬。阿飞在高压下，那点傲气和散漫被反复锤炼，虽然嘴上偶尔不服，但操作上不敢再有丝毫懈怠，只是眼神里时常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猴子越发沉默瘦削，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石头沉稳依旧，但陆尘看得出，他背负的东西并不比任何人少。

至于大K、叉烧、西眼这几个“编外”或水平稍逊的队员，在明确了以陆尘、阿飞、胖子、猴子、石头五人为核心的首发阵容后，心态也发生了微妙变化。训练依然参加，但竞争意识明显增强，同时也多了几分观察和衡量。

这天下午，一场高强度训练赛后，复盘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起因是一次关键的小龙团战，胖子操控的上单在陆尘明确指挥“拉扯，等阿飞位置”的情况下，判断失误，提前开团，导致阵型脱节，虽然凭借个人操作换掉对方两人，但团队整体溃败，丢掉了关键的小龙和节奏。

复盘录像播放到这一帧时，阿飞首接炸了。

“我操！胖子你他妈聋了？！没听到尘哥说等吗？！你冲那么快赶着去投胎？！那波我马上就到了，你但凡多等三秒，不，两秒！我们就能全杀！小龙也是我们的！就因为你，全他妈没了！”阿飞猛地推开键盘，指着屏幕，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胖子脸上。

胖子自知理亏，低着头，脸也涨得通红，拳头捏得紧紧的，但咬着牙没吭声。

“阿飞，注意语气。”陆尘皱眉。

“我注意个屁！”阿飞正在气头上，转头对着陆尘也吼了起来，“尘哥，我知道你想保他，他练得是苦！但这是比赛！不是比谁流汗多！他这种无脑失误，一次就能送掉我们一整场的努力！我们练这么久，配合这么久，就因为他一个上头，全白费！这怎么打比赛？啊？！”

“我不是故意的！”胖子猛地抬头，眼睛也红了，吼了回去，“我当时觉得能开！我想着先把他们前排打了！”

“你觉得？你凭什么觉得？！用你的肱二头肌觉得吗？！”阿飞冷笑，话语刻薄至极，“这是五个人的游戏！不是你的个人秀！你想秀，去打路人局！”

“你！”胖子霍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看就要冲过去。

“够了！”陆尘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冽的寒意，瞬间压住了两人的火气。他目光如刀，扫过阿飞和胖子，“训练赛，就是发现问题。吵，能解决问题？”

阿飞别过头，重重坐回椅子，喘着粗气。胖子也颓然坐下，把脸埋进手掌。

陆尘没有继续训斥，而是将录像倒回去，重新慢放那一波团战，一点一点分析胖子判断失误的根源，阿飞后续跟进的时机选择，以及其他人的站位和技能释放问题。他的分析冷静、客观，不偏不倚，将团队失误的责任分摊到每个人头上，但最后，他还是看着胖子，很认真地说：“胖子，你的问题不是操作，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信任。你不信任队友能及时跟上，不信任我的指挥判断，你只信你自己那一刻的感觉。这是大忌。记住，在场上，你的眼睛和耳朵，有时候比你的手更重要。相信你的队友，就像他们相信你会在前面顶住一样。”

胖子抬起头，看着陆尘，又看了看旁边余怒未消的阿飞和沉默的猴子、石头，眼眶更红了，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复盘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晚饭时间，没人有胃口。老猫识趣地没来打扰，自己泡了碗面蹲在隔间里吃。阿飞叼着烟去了仓库外。胖子坐在自己床铺上发呆。猴子默默收拾着散落的鼠标线。石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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