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花娘娘继续出发。
一家一家，一户一户。
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
每一枚感谢币，都是一个地址。
每一个地址，都有一个等待的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妻子，有丈夫。
他们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三花娘娘，很久很久。
三花娘娘不挣扎。
就让他们抱着。
等他们松开，再说那句话。
“他走的时候，很开心。”
“他知道有人记得他。”
“你记得他。”
然后离开。
去下一家。
……
第十天，她去了第一百三十二家。
是一个老奶奶。
头发全白了，一个人住在一间小房子里。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笑着。
三花娘娘看着那张照片。
“这是你儿子？”
老奶奶点点头。
“嗯。走了很多年了。”
“他叫……”
“小军。”
三花娘娘从铃铛里找出一枚感谢币。
闻了闻。
然后点点头。
“他在。”
老奶奶愣住了。
“什么？”
“他在。”三花娘娘重复了一遍，“他让本座告诉你，他走的时候，很开心。”
“因为他知道，有人记得他。”
“你记得他。”
老奶奶看着她。
眼眶红了。
“他……他真的这么说？”
“嗯。”
老奶奶低下头。
然后又抬起头。
“谢谢你。”
三花娘娘摇摇头。
“不用谢本座。”
“是他让你知道的。”
老奶奶笑了。
那是陈一然见过最干净的笑容。
……
第一百三十二家之后，三花娘娘蹲在路边。
很久没动。
陈一然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累了？”
她摇摇头。
“不是累。”
“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
“本座在想，这些人，他们都等了多久。”
“有的等了一年，有的等了五年，有的等了十年。”
“最长的一个，等了三十年。”
“三十年。”
“每天都想，每天都盼，每天都等。”
“等一个消息。”
“等一句‘他走的时候，很开心’。”
她抬起头，看着陈一然。
“两脚兽。”
“嗯？”
“本座以前觉得，等人是最难受的。”
“现在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被等的人，也难受。”
“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人在等他们。”
……
陈一然伸手，摸摸她的头。
“现在他们知道了。”
“嗯。”
“本座告诉他们了。”
她站起来。
“还有好多家。”
“本座继续。”
……
第一百三十三家，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三花娘娘走进去，蹲在他面前。
“你女儿叫小美？”
男人转过头。
“你……你怎么知道？”
“她让本座告诉你，她走的时候，很开心。”
“因为她知道，有人记得她。”
“你记得她。”
男人的眼眶红了。
“小美……”
他低下头。
肩膀在抖。
三花娘娘伸出右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她在等你。”
“等你也记得自己。”
“记得自己是一个好爸爸。”
“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女儿，永远爱你。”
男人抬起头。
看着她。
“你……你叫什么？”
“三花娘娘。”
“三花娘娘。”他重复了一遍，“谢谢你。”
三花娘娘摇摇头。
“不用谢本座。”
“是她让你知道的。”
……
第一百三十三家之后，三花娘娘继续走。
一家一家，一户一户。
每一家，都留下一个名字。
每一家，都带走一份记忆。
那些记忆，很轻。
但放在心里，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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