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一然请了半天假，去超市买了三盒小鱼干。
不是那种几块钱一大包的路边货，是进口的、一盒三十多的那种。
陈一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买这么贵的，可能是因为昨晚那只猫蹲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太轻了，轻得让人心疼。
晚上十点，陈一然准时出现在天台上。
三花娘娘己经在等他了。
她蹲在纸箱顶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看见陈一然来了，耳朵动了动，但假装没看见。
“来了？”她头也不回。
“嗯。”陈一然走过去，把三盒小鱼干放在纸箱旁边，“给。”
她的尾巴僵住了。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三盒小鱼干，眼睛——两只都——瞪得圆圆的。
“这……这是什么？”
“小鱼干啊。昨天答应你的。”
“本座知道是小鱼干！本座问的是……为什么有三盒？”
“超市打折，买三送一。”
这是真的。但更真的原因是，陈一然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就买了三种：原味、金枪鱼味、海鲜味。
三花娘娘从纸箱上跳下来，凑到三盒小鱼干旁边，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奇怪——好像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怎么？不喜欢？”
“喜……喜欢。”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本座只是……很久没人给本座买过东西了。”
她说完，马上别过头去，假装在闻小鱼干。
陈一然蹲下来，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耳朵尖有点红——猫的耳朵会红吗？
陈一然不知道。
但她的耳朵确实有点红。
“那个……”陈一然指了指那盒金枪鱼味的，“要不要现在开一盒？”
她的耳朵竖起来。
“可以吗？”
“买来就是给你吃的啊。”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陈一然拆开包装，拿出一根小鱼干递给她。
她伸出右爪接过——用猫的方式，两只前爪捧着，然后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陈一然看着她吃。
她的吃相很斯文，不像陈一然见过的那些狼吞虎咽的流浪猫。
一小口，一小口，嚼得很仔细，偶尔舔舔嘴唇，偶尔眯起眼睛，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一根小鱼干，她吃了整整三分钟。
吃完后，她舔舔爪子，舔舔嘴，然后抬头看他。
“好吃吗？”
她点点头，尾巴轻轻晃了晃。
“那剩下的是你的了。”
她把三盒小鱼干推到纸箱旁边，然后用尾巴盖在上面——像在藏宝贝。
“本座会省着吃的。”她说，“一天只吃一根。”
“不用省，吃完了我再买。”
她抬头看着陈一然，两只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金色的那只和绿色的那只，都亮亮的。
“你为什么对本座这么好？”
陈一然想了想。
“因为你是我的……上司？”
“就这？”
“因为你是只猫？”
她瞪了一眼陈一然。
“因为你昨晚在我肩膀上蹲着的时候，太轻了。”陈一然说，“轻得让我觉得，你可能很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她愣住了。
然后她把头埋进尾巴里。
陈一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耳朵——红红的，一动一动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脑袋从尾巴里出。
“两脚兽，”她的声音有点闷，“本座告诉你一件事。”
“嗯？”
“本座今天……心情本来很差的。”
“为什么？”
“因为昨天那个任务，赚了10点香火，但本座一整天都无聊死了。没有信徒，没有任务，没有人说话。本座就在这蹲着，看着下面的车来车往，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
她的尾巴垂下来。
“本座不能下去。下去了，被人看见，会吓到他们。而且……而且本座的能力，会让靠近本座的人变得倒霉——不是倒霉，是……人际关系变差。所以本座只能蹲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她抬起头看着陈一然。
“所以本座其实很感谢你。虽然你笨笨的，动作慢，还不懂猫的规矩，但是……但是你来了。”
她说完，马上又埋进尾巴里。
陈一然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一只猫的孤独。
一只想靠近人类、又不敢靠近人类的猫。
一只蹲在天台上，每天看人来人往，却不能下去的猫。
陈一然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想起她昨天说“随便摸本座是要付出代价的”，又缩回来了。
她却从尾巴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陈一然缩回去的手。
“你……想摸？”
“可以吗？”
她犹豫了一下。
“可以……但只能摸一下。”
陈一然轻轻把手放在她头顶。
她的毛很软，比看起来还要软。
头顶的温度暖暖的，透过掌心传过来。
她闭上眼睛，耳朵微微向后压，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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