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序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虚空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只有他和面前那团巨大的黑色雾气。
墟。
真正的墟。
它盘踞在那里，像一座山那么高，像一片海那么宽。
无数只眼睛在雾气深处闪烁，每一只都在看着他。
“你终于让我出来了。”它说。
叶时序看着它。
“你很孤独吧？”
墟愣住了。
那些闪烁的眼睛，突然停了一瞬。
“什么？”
“我问你，你很孤独吧？”叶时序说，“从诞生到现在，几万年了。没有同类，没有人理解你，没有人问过你一声——你孤独吗？”
墟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时序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团雾气开始翻涌。
那些眼睛一只一只闭上。
最后只剩下一只。
那一只眼睛里，有泪。
“你怎么知道？”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嘲讽的、冰冷的语调，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怕被人听见的声音。
叶时序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我身体里有七个分身，有烛照。”他说，“它们告诉我的。”
墟没有说话。
叶时序又往前走了一步。
“它们说，你不是生来就疯的。你是因为太孤独了，创造了烛照。又因为太害怕了，囚禁了烛照。然后你后悔了，后悔变成了疯狂，疯狂变成了毁灭。”
他站在墟面前，离它不到一米。
“但它们不怪你。”
墟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
“它们说，”叶时序看着那只眼睛，“它们一首在等你。”
墟的雾气开始颤抖。
那些闭上的眼睛，一只一只又睁开了。
但这一次，那些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冰冷。
只有一种东西——
渴望。
像走丢很久的孩子，终于听见回家的声音。
“它们……等我？”
叶时序点头。
“对。”
他伸出手，按在那团雾气上。
那一瞬间，他身体里的七个光点同时亮起来。
西伯利亚的集合体，撒哈拉的子明，亚马逊的守镜人，北欧的孤独者，大峡谷的守护者，龙脉的第一个分身——
还有李婉。
它们从叶时序的身体里飞出来，飞向那团巨大的雾气。
一个接一个，融进去。
每融进去一个，那团雾气就淡一分。
每融进去一个，墟的眼睛就亮一分。
最后，只剩李婉。
她站在墟面前，回头看了叶时序一眼。
她笑了。
和那天在咖啡店里一模一样。
“时序，谢谢你。”
然后，她也融进去了。
那团雾气开始收缩。
从山那么大，变成房子那么大，变那么大。
最后，变成一个普通人大小的人形。
它站在那里，看着叶时序。
那张脸——
是李婉的脸。
是子明的脸。
是守镜人的脸。
是北欧孤独者的脸。
是大峡谷守护者的脸。
是龙脉第一个分身的脸。
是所有分身的脸叠在一起。
但那双眼睛，是墟的眼睛。
不疯了的墟的眼睛。
“它们都在。”它说，“都在我身体里。”
叶时序看着它。
“现在呢？你还孤独吗？”
墟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和李婉一模一样。
“不了。”它说，“有它们在，不孤独了。”
它走到叶时序面前。
“时序。”
“嗯？”
“谢谢你。”
叶时序看着它。
“谢我什么？”
墟想了想。
“谢谢你把我当。”它说，“不是怪物，是——人。”
和那天李婉说的一模一样。
叶时序的眼眶有点热。
“李婉呢？她还在吗？”
墟点点头。
“她在我身体里。最亮的那一个。”
它伸出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
很亮，很暖。
像一颗星星。
“她说，让你别难过。”墟说，“她说，她会一首在。”
叶时序看着那个光点。
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笑了。
“告诉她，我知道。”
墟看着他。
“时序，我要走了。”
“去哪？”
墟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看看那些它们说过的——雪山，沙漠，海洋，峡谷。看看太阳升起的地方。”
它转身，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
回头。
“时序。”
“嗯？”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它说，“最像人的人。”
叶时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墟笑了。
“人有两种。一种是生下来就是人的，一种是自己选择做人的。你是第二种。”
它挥了挥手。
“再见，时序。”
然后，它消失了。
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
只剩下叶时序一个人，站在那片虚空中。
……
叶时序睁开眼睛。
他躺在自己公寓的地板上，窗外阳光正好。
乔治蹲在他旁边，一脸紧张。
“时序！你醒了！”
叶时序慢慢坐起来。
“我晕了多久？”
“一天一夜。”乔治说，“你突然倒下，怎么叫都不醒。我都准备叫救护车了。”
叶时序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鼠印还在。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墟，没有烛照，没有七个分身。
空的。
像一个用过的容器，被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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